国产存储龙头长鑫科技近期交出的一份“炸裂”成绩单——2026年一季度净利润高达330亿元,日均盈利近4亿元,彻底走出了行业低谷。从连续三年巨亏超300亿,到如今半年预盈超500亿,长鑫科技的强势登陆,不仅是中国半导体产业打破国际垄断的里程碑,更让背后的“操盘手”合肥,再次以一场教科书级的“弯道超车”惊艳了全国。这份亮眼成绩的背后,是合肥十年如一日深耕产业的治理智慧。而透过长鑫、京东方与蔚来汽车这三大经典案例,我们更能清晰看到地方政府在优化营商环境中,如何厘清“有为”与“无为”的边界。
面对DRAM芯片、液晶面板等研发投入巨大、周期漫长且风险极高的硬核科技领域,社会资本往往因避险本能而却步。此时,合肥展现出的不是简单的“砸钱”,而是一种超越短期政绩考核的战略定力。
2008年,当京东方面临资金压力、国外液晶巨头降价打压时,地方财政收入仅160亿元的合肥,敢于拿出全市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承诺提供90亿资金与其他政策支持,与京东方共同投资建设国内首条液晶面板6代线。同样,在2016年全球存储芯片市场被海外三巨头垄断、中国企业几乎一穷二白时,合肥联手兆易创新启动了代号“506项目”的国产DRAM突围计划。
合肥的“有为”,首先体现在将国资转化为穿越周期的“耐心资本”。无论是京东方早期的巨额投入,还是长鑫累计亏损超300亿元初创期的持续加码,合肥国资始终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托举产业。这种“不看一两年财报,而看十年产业”的定力,正是硬科技攻关中最稀缺的营商环境要素。
合肥的“有为”,更体现在从“单点扶持”向“生态构建”的升维。不止于资金输血,合肥以京东方、长鑫为链主,统筹布局上下游配套企业。京东方投产后,吸引了康宁、彩虹等300余家上下游企业落户,实现了“从沙子到整机”的全产业链布局;长鑫则带动集聚了晶合集成、通富微电等超400家集成电路企业。2025年合肥集成电路全产业链产值突破1514亿元。这背后是长鑫科技作为链主企业的带动效应——围绕长鑫,上下游设计、制造、封测等环节的企业纷纷落户,形成产业集群效应。这种全链条的生态营造,极大降低了交易成本和供应链风险。
但合肥的“有为”始终坚守底线:绝不越俎代庖插手企业的技术研发、内部管理与市场运营。政府专注于做好市场做不了、不愿做的产业筑基工作,全程护航却不干预,这种“到位而不越位”的分寸感,是合肥模式成功的核心密码。
相较于深耕长鑫的全程培育,合肥在布局蔚来汽车时则秉持了顺势赋能、守界放权的治理思路,尽显“有所不为”的清醒与克制。
2020年,蔚来面临的是典型的流动性危机——产品有市场、技术有前景,但现金流即将断裂。合肥果断出手纾困引资,引进总部落地,依托龙头效应带动本地新能源汽车产业集聚,补齐了区域产业短板。
但在整个过程中,合肥始终保持着理性的政企距离。政府仅以产业引导、财务投资为主,不掌控企业发展方向,不干预日常经营决策,将产品定义、技术路线等专业事务完全交给企业家团队。待到企业经营回暖、产业集群成型后,合肥国资便有序退出,回笼资金投向更多新兴赛道,做到了赋能到位、绝不恋栈。
这种“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的姿态,恰恰是成熟投资人与现代政府的应有表现。政府的角色不是永远做第一大股东,而是在市场失灵时补位、在市场恢复时让位。这种对市场规律的极致尊重,释放了市场主体最大的自主发展活力。三、核心要义:以“知止”的智慧重塑政商关系
两种投资模式,两种发展思路,道出了营商环境建设的核心要义:有为不缺位,不为不越位。
所谓“有为”,就是政府当好产业领航员与企业服务员。聚焦政策赋能、要素保障、链条搭建与生态营造,主动破除发展壁垒。对事关国计民生、科技自立自强的重点产业,要敢于长期扶持、久久为功;当产业链出现断点时,政府要主动链接;当市场机制失效时,政府要敢于补位。
所谓“不为”,就是严守市场规律,恪守行政权力的边界。坚决不参与企业微观经营,不依靠违规补贴与低价让利进行粗放招商,不贪恋资本的管控话语权。充分信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让企业在市场的海洋中自主搏击风浪。
当前各地优化营商环境,极易陷入两大误区:一是消极躺平、不愿作为,打着“无事不扰”的旗号,在市场失灵处无所作为;二是过度干预、乱作为,把手伸得过长,反而束缚了企业发展。合肥的实践充分证明,优质的营商环境从不是一味让利扶持,也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在法治化轨道上找到政府与市场的最佳平衡点。
从京东方的“无中生有”到蔚来的“雪中送炭”,再到长鑫的“日赚4亿”,这些成果验证了一条道路:当一座城市学会在“有为”与“不为”之间找到动态平衡,它就能为企业提供最珍贵的养料。
地方发展唯有明晰权责边界,该发力时全力筑基兴业,该放手时充分尊重市场。摒弃短视功利思维,深耕实体产业沃土,才能持续激活发展动能,培育更多优质市场主体,稳步推动区域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
这,才是“最牛风投城市”留给中国地方治理最深刻的启示——不是“赌”的胆量,而是“知止”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