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国家秘密的下场
  岩罕保戴着一顶深蓝色的牛仔帽。
  他将帽檐拉得很低,一双浓黑的大眼睛很难让人看透。白天,炽热的阳光火辣辣地烤着大地,青石板升腾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气。让人感到一种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味儿……唯有大青树下,才能感受到一种凉爽。
  他是第九次以缅甸的木行街了,不过,这次他不是走亲访友,更不是旅游观光,而是“逃难”。他想见一见杨华,让杨华为他出谋划策,安排一个秘密去处,省得让他象个怕猫的老鼠似的,整天提心吊胆。但是,他失望了。杨华和他的车行象是在一夜之间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一样,除了孤零零的房子已租售给别人外,竟连他雇用的人的影子儿都没有。
  “杨老板不会骗我!”他咕哝着。岩罕保是去年第七次到木行街的,当时,他通过一个叫岩三扁的朋友认识了杨华。
  木行街是缅甸的一个小镇。
  他的表叔夫妇和表弟一家子都在这个镇上,以裁缝谋生。杨华在木行街上经营缅北最大的一家车行,手下雇佣了几位十八、九岁打扮入时的靓妞为他专门招揽生意。因为这种专倒走私车辆的买主,大多都是财大气粗又贪色的老板,很容易被女色所打动。
  杨华是1987年落脚扎根在木行街的,做这种生意,本钱大,发展快,何况还有几位靓妞为他出卖青春。
  杨华除非有大买主来时,他才在,平常很少呆在车行,行踪十分诡秘。
  随着生意的日臻兴隆,他慢慢与镇上的警察局长恭本良有所来往,两人逐渐发展到“朋友”关系。
  岩罕保自从“认识”了杨老板,在频频的交往和接触中,他感到受益匪浅。因为杨老板对他这个从中国边镇上过来的人非常友好,杨本人也是中国人,祖籍山东烟台。
  走私汽车,有很大的风险,因此,杨华对中国一些政策法规和改革开放气候的变化非常敏感,有时对一条看似平常的消息也视为自己的珍宝。
  有一次,杨华凑近岩突罕保的耳朵低声说:“大陆方面的信息对我很重要,一有风吹草动,我就得马上改变经营策略!”
  “我是商人,商人对信息很敏感,当然政治方面的东西,对我而言,比其它信息更重要,有时视为自己的生命。”他鼓励岩罕保今后想方设法多给他弄些中国有关方面的政策文件,供他作“参考”。岩三扁也不止一次对岩罕保提出同样要求。
  在岩罕保心中,杨华只不过是一个财大气粗、有经济做事盾的商人而已。这次杨华凑在他耳边说的这些,他似乎有所领略,恨不得马上赴汤蹈火,为“朋友”杨老板做点好事。
  岩罕保家里很贫穷,寨子里不少的人都去经商,唯独他家底薄,再加上自己又没这个天赋,在商海里频频翻船。但自从认识了杨老板,情况就不同了。
  杨老板花钱如流水。
  和杨华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很风光,让人刮目相看。他平时喜欢赌博,以前因赌桌上欠钱得罪的朋友,现在只要年到他和车行老板在一起,便又恢复了昔日的关系。
  杨老板手下有四、五个保镖,岩罕保因年轻力壮,块头又大,自然也是保镖中的一员。每当他站在杨老板身边时,倒也象那么一回事。虽然家中有两个年迈多病的父母还需照顾,自己又欠了一大笔赌债,但这回当上了保镖,就等于沾在肥肉上,不怕吃不到油。
  每次和杨老板进高档酒吧、宾馆,吃着山珍海味,观看身着三点的小妞唱歌跳舞时,岩罕保似乎有些木讷,若有所思。
  杨老板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眼便看出岩罕保的心事。
  他让岩罕保西装革履,腰包鼓涨,衣锦还乡。
  走时,杨老板再一次呆嘱他一定要找个贴心的哥儿们一起商量着办,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依宝是和岩罕保从小长大的铁哥儿们,好久不见岩罕保来找他,这回一见,还真傻眼:笔挺的高级西装,抽的烟了不再是以前的两头点火的呛烟,而一清一色的外烟,一会儿“三九”、一会儿“健牌”、一会儿“希尔顿”。脚上再也看不到手工缝制的布鞋,而是擦得油亮油亮的名牌皮鞋……依宝被岩罕保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晚上,依宝陪同岩罕保到镇上最有名的一家饭店美餐了一顿,回来后,又邀了几个昔日的朋友到依宝家搓麻将。依宝因忙于筹备婚礼,家中仅有的积蓄已用光了,手头没有现金,便只好靠边站,眼睁睁看着岩罕保和另外镇上的几名暴发户搓大款额的麻将。
  一晚下来,岩罕保带回家的几千元钱被一洗而光。
  “依宝,想弄点钱吗?”岩罕保似乎象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
  “我的当务之急就是钱。”依宝像找到了救星,眼睛睁得老大第大。
  “我在外面认识一个叫杨华的车行老板,很有钱。我回来之前他托我办件事,来时又再三叮嘱,要我找个知心的朋友一起合作。我思前想后,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岩罕保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你我从小在一起长在,吃一口锅里的饭,饮一眼井里的水,现在我手头上正缺钱用,你说,什么最能赚钱,且钱来得又快,我们就去干。”依宝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
  岩罕保毕竟在外面闯了一段时间,对杨老板所托的事掂量再三,不急于说出来,话题又转到杨老板身上。
  依宝静静地听着岩突起保左一个杨老板、右一个杨老板描述,津津有味,竟迷迷糊糊让手上烟头烧到了指头。依宝觉得,杨老板一定是个手拿大哥大、身边跟着靓妞、坐着豪华轿车的大富豪。
  “依宝,我们瞅准时机去乡上或镇上弄几份红头文件,听杨老板讲,很值钱的。”岩罕保低声附在依宝的耳垂边说。
  “那种文件我见过,谁吃饱了撑着看那些东西!不就是几张烂纸吗?在乡文书那里保管,搞他几箩筐都不成问题!”依宝毫不在乎地说。
  “也许并不那么简单!”
  “嗨!连这种小不丁的事都办不到,真白白让你在‘大款’的身边混了这么久。”依宝有些捺不住性子。
  “杨老板说了,搞到红头文件,按质论价,当然不会亏待我们的。”岩罕保的眼睛里似乎在放射出光芒。
  “罕保哥!你倒是要介绍我认识这位大老板!”依宝迫不急待地说。
  “哦!这容易,没问题。将来我们有钱了。你可以购置高档家具,阔阔气气请大家吃一顿喜酒。而我,先买一辆高级轿车,再配个大哥大,身边带个妞,照样大吃大喝,大赌特赌。”岩罕保遐飞色舞。
  “那你干吗说不那么简单!?”
  “这你就不懂了,杨老板要文件只是从商人的角度出发,当然,我们为老板做事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可是,万一失手呢,这边假如给你定一个什么‘间谍’之类的罪名,那麻烦可就大了!”
  “什么?这些看都没有人看的烂纸,与其白白烧掉浪费,不如给人家老板,还能赚大钱!这、这……怎么跟间谍挂得上钩呢?”
  “你还是不懂!”
  “你太多虑,胆小了!人家老板对你这么好,请你办点小事,你想那么远干吗?”
  岩罕保一听说他胆小,不由怒气上升:“你这是什么话!如果杨老板要我妹妹,我连想都不想就会送给他,这可是两码事!”
  “罕保哥,说你胆小,我也是有根有据的。那次中秋节,罕静被我脱得一丝不挂,叫你上你都不敢。事后,罕静对我说,你是个十足的懦夫。你喜欢她,可现在,鲜花已经插在牛粪上,而且还朋一个娃娃!”
  “你……”岩罕保没想到依宝会揭他的痛处,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不能发脾气,因为搞文件还离不开依宝,他俩必须尽快把文件搞到手。一来,可以向杨老板显示他的忠诚;二来,也可以赚一大笔钱。
  “你说怎么办?”
  “这好办!乡上办公室虽然是规定轮流值班,但规定归规定,常常夫人值班。有一次,一位姓何的小学教师的鸡被狗追得飞进了办公室,护栏窗户钢筋间隙很宽,我一翻就进去将鸡帮她捉了回来。我对着铁门的猫眼向里看,有一个文件柜,虽然上了锁,但钥匙却挂在锁上,这不等于没锁吗?”依宝振振有辞。
  “你当时看清楚了是哪一间?”岩罕保迫不急待地问。
  “就是二楼顶头的那一间!”依宝十分肯定地说。
  “没有记错吧?”
  “这还会记错,又不是3岁小孩。”
  一天晚上,整个芒弄办事处的村村寨寨寂静得如荒斋古墓,连微弱的一声狗叫或一阵风吹过,都能听得格外清楚。
  事先埋伏在芒弄办事处外面的一处茂密凤尾竹林深处的两个黑影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天狗吃月亮的奇迹出现。
  潮湿的空气,潮湿的泥土,四周的蚊虫不住地在向两个黑影叮咬。
  岩罕保被呆咬得坐立不安,心乱如麻一样,依宝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有人值班,灯亮着!”
  “是岩温,他跟我说,今晚要去串小卜哨。”
  “没有月光,他怎么串?”
  “以歌对答!”
  “想不到,依宝你还真有两下子!”
他俩挨到10点半,只见岩温关了灯,开门而出。他俩的心,却怦怦直跳,连蚂蚁抓到脚踝上也不敢用的去拍打。
  此刻,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俩从事先准备好的化肥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电筒,戴上各自准备的手套,蹑手蹑脚地摸向办事处办公楼。到了二楼,依宝不慎踩响彻云霄一个用竹编织的垃圾桶,吓得两人魂飞魄散。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便又壮着胆子向前继续摸走。抓住了阳台上的一根下水管,轻轻一跃,便拉住了二楼顶头房间外的钢筋窗,间隙确如依宝所说的那样宽,两人一前一后都进了阳台。
  有文件柜地间屋子的大门锁着,又是弹簧锁,不好开启,只好从口袋中找出事先削好准备捅锁的薄竹片,借着手电射出的微弱光线,捅几下,门便打开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岩罕保进入屋中用小手电一照,只见文件柜贴着一张保密规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墙上还挂着一张值班人员的规定。
  他俩用一把大号起子撬断锁柜子贝丝扣,打开柜子,见一沓沓整齐的文件摆放在里面。依宝拿起一沓,凭站初中生的文件水平,判断分析后,将写有“秘密”二字的文件拿出来,岩罕保一字不识,也不知道啥叫“秘密”,啥叫“机密”,一个劲地催捉依宝:“不要看了,快拿走。”自己只要见到标有红字头的文件便统统拿走。经过一阵疾风扫落叶式翻拿,把这个办事处的文书档案卷宗材料十多卷及一些还未装订成册的文件,全部装进化肥口袋里。
  夜依旧沉沉地睡着,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回去还是不回去?”依宝喘着粗气说。
  “回去夜长梦多!”岩罕保抓找着有些发痛的头皮。
  “那现在就走!”依宝催促道。
  “好……”
  在漆黑的路上,他俩凭着地形熟悉和微弱的手电光,背着近20公斤重的文件、文书、档案躲进了一片甘蔗林里。经过密商,决定只带最有价值的文件出境,价值不大的文书档案全烧掉。他俩来到了孟连河边沙滩上,他们按自己的尺度,选出了密级较高,有价值的数10份文件,其余的一把火烧了。在继续的逃奔中,他们终于跨入了缅甸的国土。
  太阳终于出来了,他俩已抵达木竹街。
  “去表叔家!”
  “你想想这可以吗?我俩一身汗一身泥,象个逃犯一样,这怎么不引起你表叔的怀疑呢?还是先去杨老板的车行吧!”
  面对两个狼狈不堪的人,杨老板大吃一惊,继而又喜上梢。
  “稀客!勇士!请坐,快请坐!”
  他俩几乎是瘫坐在竹楼上,如释重负。
  “这位是……?”杨华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依宝。
  “好朋友依宝,他非常崇拜您!”岩罕保急忙解释。
  “东西我们带来了,可能有些因渡河浸了水,你快叫人看看!”
  “敬佩,敬佩!”
  “把他俩带去洗一洗桑拿,要用上好的法国香槟为他俩好好洗尘。”杨老板一面乐呵呵地盯着又脏又泥的口袋,一面吩咐两个泰国小姐。
  岩罕保和依宝在两个小姐的搀扶下,向着另外一座圆顶的桑拿浴室走去。
  晚上,杨老板在别墅宴请他俩。席间,杨老板将2.7万缅币(折合人民币2700元)放在他俩面前。
  “这是我最诚挚的感谢,一点小意思,犒劳两位英雄的!不用客气,也不用推辞,你们将来还要与我合作,既然是朋友啦,大家不分你我,不分彼此,以后同甘共苦。明天,你们可以回去了,否则会引起别人对你们的怀疑。听我的话是没错的!来,为我们的长远合作,干杯!”
  岩罕保和依宝从杨老板的车行出来后,分了赃,便偷偷赶回家。
  到了家里,还没从杨老板给他们的香槟酒和泰国小姐玉体上回过味来,便被寨子里少有的严峻气氛吓破了胆。办事处及镇里如临大敌……
  原来,1月24日晚,办事处见秘密文件和文书档案被盗。各级保密工作部门接到报案,立即保密工作部门接到报案。各级分头部署。县里成立了专案侦破领导小组,由县公安局、县国家安全机关和县保密局分头进行调查。案发后,省保密局、地区保密局有关领导也及时赶赴孟连镇检查指导。
  岩罕保和依宝在这种氛围下,不得不减少了在一起的时间,各自“安分守已”。
  “罕保哥,你可别用钱去大赌,小心被人给盯上!”依宝警告岩罕保。
  依宝的姐夫是镇上的机关干部,依宝从境外回来后,将事实一二跟姐夫说了一遍。
  依宝的姐夫听完后,劝其走投案自首道路。但依宝不听,逃到缅甸影剧院栋躲了起来。
  在法律的威慑下,依宝没过几天便回来投案自首,一九一十地将作案经过以及盗的文件以2.7万元缅币卖给车行杨老板娘事实全盘托出。
  一个月过去了,岩罕保仍未抓获。
  岩罕保从妹妹嘴里听到依宝被乡派出所抓去的消息后,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将他的心炸得快要崩裂。急忙投奔扬老板。
  然而,文章开头的一幕出现了,车行老板已无影无踪。
  大椿树下,一种鸟叫得特别好听,岩罕保存躲在林子里,如丧家之犬,无处可归。
  是鸟的叫声引起岩罕保求生的另一线希望。他壮着胆子,在荆棘丛生的树林里,穿过这棵树,又穿过那棵树,继续眯缝着被太阳刺得疼痛的挂着血丝的眼睛寻找。
  “就是他,一点没错。”一种熟悉的缅甸话钻进他的耳膜。
  他走近一看,糟了,只见3个身着警服的警察手中拿着他的一张放大的半身照。
  “抓住他!”
  三个警察迅猛地冲上,给吓得呆苦木鸡的岩罕保戴上了锃亮的手铐。
  “我怎么了,我是中国那边的人!我和缅甸的车行老板杨华是朋友!”
  “你闯祸了,杨老板已回台湾。”
  “什么!他回台湾去了?他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商人,怎么会呢?”此刻的岩突起保仍蒙在鼓里,一双哀求的眼睛象在寻找救世主一样。
  “杨老板只不过是一个化名,打着车行老板的牌子,从事间谍工作,他是台湾军事情报局的人。”警察发出雷霆般的声音。
  岩罕保顿时昏厥过去。
  在法律同前罪犯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